爸爸的情人 第三章

第三章(1) 当天晚上，我特意赶回家，想看看爸爸的反应。 我万万没有想到，妈妈居然在跟爸爸吵架，原因是她发现他的衬衫领口上有一个口红印。爸爸一口咬定，前天晚上在外面喝多了，不知道怎么回事。这个理由当然蒙骗不过妈妈，她既不哭也不闹，只是平静地要求爸爸给一个合理而又可信的解释。两人僵持在沙发上，半天不说话。 一开始我还有点幸灾乐祸，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想法。我故意掀开爸爸的衬衫领口看了一眼，对妈妈笑道，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，原来是这个，哈哈……” 爸爸用诧异而又紧张的眼神望着我，妈妈也紧紧追问，“小静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？” “我当然知道。” “那你还不快说？是不是那个助理小唐？”妈妈催促道。 我故意看爸爸一眼，不说话，直到我确信他的心跳已经超过120，这才漫不经心地说，“幸亏我今天回家了，不然我爸真是跳到温泉里也洗不清啊。” “到底怎么回事？小静！”妈妈急不可耐。 “爸爸，您就实话实说吧。”我对爸爸玩笑道。 “我都已经跟你妈说了一千遍了，我不知道！”见我如此不正经，爸爸有点气急败坏。 “这就对了。爸爸确实不知道。这事是我干的。” “你干的？”妈妈不相信，爸爸的眼神更诧异了。 “前两天我不是去过您公司吗？”我飞快地冲爸爸眨巴眼睛，“你在批文件，我从后面抱了您一下，您忘了？” “哦……”爸爸恍然大悟，“你们瞧我这记性。那天特别忙，我把真把这事给忘了。” “真的假的？”妈妈半信半疑道。 “您要不信，打电话问助理小唐好了。”我把手机递给妈妈，虽然我根本就没有她的电话号码。 “我才不干这种家丑外扬的傻事呢。” “这就对了，妈妈真是通情达理。”我从后面抱住妈妈，也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。 妈妈心平气和地先去睡了，好一阵我和爸爸都没说话，突然他长叹一声，“谢谢你，小静。” “爸，干吗这样说？我不是您的女儿吗？” “正因为你是我的女儿，我才要谢谢你。其实——” “爸，您这段时间可能是太累了。”我打紧打断他，我不希望爸爸向女儿坦白，更不希望欣然成为我们父女之间的阴影，“为我住院的事，您已经够操心的了。现在银行业绩普遍不好，我大概也知道一点，您也别太辛苦了。” “小静，我发现你自从这次车祸，懂事不少。每个人都是在挫折中成长的，我真希望你有一天能接替我在银行的职位。金融业在中国的发展潜力太大了，不管是媒体，还是生物制药，越是深入发展，越离不开金融的支持。可是，我却一直反对你进银行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 “不知道。”我没想到爸爸早就在我的未来打算。 “因为你不适合干金融。对一个不懂金融的人来说，赢利的概率几乎相当于体育彩票，但是前者的投入产品比却远比后者低。很多人只看到了金融暴富的一面，却看不到很多人为此家破人亡。永远不要从事自己搞不懂的产业。” “那我将来怎么接替您的位置？” “董事长的职责不在于做业务，而在于找对人，用好人。销售这个职业可以磨练这种素质，这就是我一直鼓励你做销售的原因。” “爸爸，您还这么年轻，干吗就想着退休？” “你是我惟一的女儿，不是你还能是谁？当然了，如果你找到一个能干的金龟婿，爸爸的思想还是很开明的。” “瞧您说的。我跟那个Robert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，不然我怎么会给他当下属？” “此地无银三百两。这种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，可以理解。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奇怪，Robert的公司有人找到我们银行，说希望我们提供2000万元的贷款，这事你知道吗？” “是吗？我不知道。”Robert从没跟我提过这事啊，难道这小子早有预谋，故意拿20万做诱饵？ “所以说，Robert这个人还需要继续观察，他与你交往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。另外，有一点你心里必须有数，国家现在开始全面收缩银根，尤其对房地产业重点实施调控，各行各业都不好做，银行业也很难。2000万这么大的数目，即使我同意，董事会也通不过。尤其是我们的汪总裁，性格非常倔强，经常跟我吵架，这事八成已经被他毙了。” 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糟了，我把爸爸与欣然的事和盘托给Robert，如果爸爸不给他贷款，他会不会拿此事要挟我们？我怎么就这么轻信他了呢？我心里不由得一沉。 第三章(2) 第二天一早，我直接冲进Robert办公室，大呼他的“外号”，“王萝卜，你想干什么？” Robert示意正在跟他谈事的Maggie出去，平静地看着我，“我倒想问，张小姐想干什么？” “你自己明白。” “我当然明白。”Robert笑道，“你是不是想说，我给你20万是想利用你？” “你！”没想到Robert会如此直率，活活把我想说的话给噎回去了。 “你知道我们公司找你爸爸银行贷款的事了？我要说这个事不是我干的，你肯定不信，对吧？” “当然。” “所以你觉得自己被利用了？”Robert刚刚还是一脸让人厌恶的坏笑，突然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张小姐不一开始也在利用我吗？” “我利用你什么？” “你以为现在这个世界，女人随便卖弄一下色相，就能凭空让男人掏20万吗？” “我卖的是商业赞助，不是色相。” “是吗？我到现在为止，都不知道你们的赞助内容是什么。要是赞助这么好卖，明天也我改行做这个算了。” Robert阴森森的语气，越来越让我感觉害怕，我壮胆道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“什么都不想干。我只想套牢你。”Robert又换上温暖的笑容，“因为我太喜欢你了。” “恐怕是喜欢我爸爸的钱吧？你想敲诈我？没门儿！” “不，不，不，我都喜欢。包括你，还有你爸爸的钱。” “你不怕我录音？” “你舍得让我坐牢吗？就算你舍得我，你舍得你爸爸名誉扫地、灰溜溜从董事长这个位置上下台吗？” “你这个流氓！”我大叫道。 “没错！我是流氓。”Robert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‘不打不相识’吗？因为你是——女流氓。” 从Robert办公室出来，我的心情糟到了极点。我恨Robert阴脸狡诈，恨自己轻信他人，恨爸爸举止不端，但最可恨的，还是欣然。如果不是她勾引爸爸，怎么会有这么多事？怎么会让我们这么被动？想起这些，我就恨不得杀了她。 但眼前最急迫的，却是Robert。他要是拿不到那2000万誓不罢休，怎么办？要不要跟爸爸实话实说？怎么说？我原以为欣然和Robert是我两个剖腹知心，没想到他们却一一背叛我，我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？我满肚子的委屈、困惑和不甘，该找谁去说？ 茫然之际，欣然打来电话，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谈。经历Robert一事，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骄傲，非常爽快地答应跟她见面。 欣然开门见山地说，“我承认我喜欢他。自从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后，我也曾想过离开他，可是我做不到。如果他不是你爸爸，也许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。是不是，小静？” “你知道就好。” “我知道是一个‘第三者’，不是好女人，可是，发生婚外情的男人却不一定是坏男人，尤其是像你爸爸这样的。” “你为什么要替他辩护？” 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吗？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他说我长得像某个人。” “谁？” “他的初恋情人。26年前，你爸爸在一家信用社做小职员，他爱上了单位的一位女同事。女同事也非常喜欢他，两人谈了两年恋爱，如胶似漆，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但后来女同事却因为身为政府官员的父亲工作调动，举家迁往外地，两人不得不忍痛分手。后来，你爸才找了你妈，然后才有了你。” “是吗？”我半信半疑，这些事爸爸怎么从来不对我说？欣然居然知道我所不知道的秘密，可见她在爸爸心目中的地位，已经大大超过了我。我掩饰心中的痛，故作坦然地笑道，“这么说，我爸在寻找旧情人？你不觉得这故事编得很俗吗？” “是很俗，而且我听着也不开心。但是我依然喜欢他，因为我喜不喜欢他，跟他是否喜欢我、因为什么喜欢我没有关系。” “是吗？你可真是一往无前啊？”我故意把“前”字说得特重。 “生活没有前进，也没有后退，也没有幸福与不幸福，只有愿意与不愿意。其实大多数时候，人们看重的是自己是否在做喜欢做的事，而不是事情的结果。如果我与你爸爸的这段感情给你们全家带来了伤害，我诚恳地向你们道歉。” “我不需要什么道歉，我要你马上从我爸爸身边消失！”我终于跳出欣然的情感陷阱，重新理智起来。 “我会的，但不是现在。因为你爸爸现在非常需要我。” “需要你？你能帮他什么？你以为自己是银行家？别忘了你市场总监的位置是因为我爸帮忙才提上去的。” “正是因为我到了这个位置，才知道了很多原来不知道的事情，才知道你爸爸的处境有多艰难。小静，你听我说，你爸爸的董事长位置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——” “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。没有你，我爸爸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？”我厉声质问道。 “你误会了，小静。我们之间的账以后再算。我想说的不是我们这件事，而是银行的汪总裁，他正勾结银行另外几位董事，要推翻你爸爸。这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？” “什么？汪继成？”我差点跳起来。Robert的事还没完，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汪总裁？ 第三章（3) 回到家，我发现爸爸一反常态，脸色铁青，满脸的愤慨，忙问，“爸爸，什么事让您这么不高兴？” “不像话，太不像话了！这个汪继成实在太过分了！”爸爸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转圈，一边大声嚷道，“说好年底给上行地产5亿贷款，合同都快签了，他却突然变卦。这还有点银行家的职业素质吗？” 上行地产？不就是欣然供职那个公司吗？Robert说上行地产的孙老板跟爸爸是朋友，难怪爸爸这么激动。这中间是不是也有欣然的成分呢？我忍不住问，“汪继成为什么要变卦？” “据说他要把这笔资金给另外一家地产公司，叫什么泓海地产。” “泓海地产？什么理由？”我做广告客户经理时，也跟很多地产商打过交道，但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听说。莫非是新冒出来的公司？ “他认为上行搞个人住宅开发，市场已经饱和，泓海是商业地产的，正处于上升势头。目前国家实施严厉的宏观调控，只有商业地产才有希望。这个观点是站不脚的。北京的房价一天天都在涨，越是高档楼盘涨得越快，他汪继成难道是瞎子吗？” “您调查过泓海跟汪继成的关系吗？” “不需要调查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这不是问题的关键，关键是汪继成居然敢在董事会上当众否定我们已经达成的决议，这说明他已经是胸有成竹了。” “他是不是要挑战您的董事长位置？” “论个人股份，他比我少，属于第二大股东。但是如果他联合第三大股东，就比我多了。” “第三大股东是谁？”我现在才发现，平时我对爸爸的事情关注的太少了。 “冷向洋。一个做超市起家的亿万富翁，平时很少关心银行业务，跟我和汪继成的关系都不错。当年他做超市时，曾经落了2000万的亏空，是我在危难时帮了他一把，他应该没有背叛我的道理。” “道理是一回事，实际是另外一回事。爸爸你是不是太乐观了？” “对汪继成我早有思想准备，可是冷向洋，这几年我们关系一向很好，只是交流没有以前多。今天开会他一言不发，也许早就变了。你说的对，我可能是过于乐观了。明天我想找他谈谈。” “爸，我觉得在找他谈之前，首先要查明一件事情。” “哦，什么事情？” “泓海地产跟冷向洋的关系。” “你也这么认为？”爸爸惊道。 “我再笨，也是您的女儿呀。” 爸爸抚摸着我的头，欣慰一笑，但很快脸上又被愁云笼罩。我本来还想旁敲侧击说说欣然的事，但现在这个时候，实在是无法开口。我对欣然的恨还在继续，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强烈。攘内必先安外，当前最重要的，是联合起来对付外敌，儿女之事不妨先放在一边。可是，要我主动找欣然商谈，我还是做不到。 回到卧室，我立即上网查找泓海地产的资料，遗憾的是，网上什么都没有，这说明泓海地产确实是个新公司。第二天一早，我躺在被窝里给地产圈的朋友打电话，说起这家公司，大部分人都知道，但一问股东是谁，却没人说得清。 打完电话，已经是上午十点。我不想去上班。就冲Robert对我的态度，我不可能再帮他挣一分钱，更别说2000万贷款。我今年是怎么回事？大半年都顺风顺水，狂拿单子狂挣钱，自从遇到“王萝卜”，开始诸事不顺，莫非他注定是我命里的“克星”？可是，他“克”我还不算，还要“克”我爸，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呢？ 想曹操，曹操到。我刚要起床，Robert就来电话，说中午请我吃饭。我说我没空，Robert说那你去干什么，你我说你管得着吗，Robert说我管不着你干什么，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，难道你爸爸你也见死不救吗？ Robert这小子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我多。我匆匆洗了个澡，赶赴约会地点。Robert一身休闲打扮，一脸轻松自在，看得我直犯嫉妒。几天不见，这小子怎么又跟换了人似的？莫非他把2000万的事搞定了？ “又想跟我耍什么阴谋？”我问，想象自己是单刀赴会的关云长。 “是我跟你耍阴谋还是你跟我耍阴谋？为什么不来上班了？就因为我说你是‘流氓’？” “我没法跟你这种人共事！” “没法共事，但可以一块吃饭，是吗？” 我起身要走，被Robert一把拦住，“开玩笑嘛，何必当真？实话说，我今天找你，有两件事。第一，找你爸银行贷款的事，是下面的人干的，事先我根本不知道；第二，我可能不需要那2000万了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与其花大价钱向银行融资，或者将股份卖给投资机构，不如请一位得力干将，把股份给他。” “谁？” “远在天边。” “我？” “没错。正式加盟我们公司吧，我给你一个助理总裁的位置，外加10%的股份，如何？”Robert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，看来他是下了大决心。 “哦。你这么看重我？难道不怕我拖累你？” “我需要你的销售能力。如果说还有一层私心的话，那就是你爸爸。他毕竟是银行董事长，如果他老人家这次能化险为夷，平安无事，万一哪天我真的遇到大坎，他不会见死不救吧？” “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。”我冷笑道，这个Robert居然如此精明！ “精是精了点，但是其中也不乏人情味。如果你答应我的邀请，我将全力以赴帮你爸爸解决眼前的困难。” “我爸爸没有困难。”我嘴硬道。 “是吗？”Robert习惯性地眯缝起双眼，“如果我告诉你，冷向洋刚刚跟我吃过饭，你还这么认为吗？” “什么？”我紧张起来，“我考虑一下，等我去海南度完假之后再答复你。” 第三章(4) 临近圣诞，海南三亚依然如同盛夏，海滩上游人如织，热闹非凡。吃完晚餐，爸爸说要带我出去转转，他一边走一边感慨，“人生苦短，需及时行乐。我发现，还是出来旅游好啊，其实董事长这个位置有什么好留恋的呢？” “就是啊，爸，我也觉得您平常太操心了。”我安慰他道。 “可是金融这个圈子，进去容易出来难啊。人在江湖，之所以身不由己，就是因为其中利益牵连太大太深。一旦你成为利益链中的一环，进退就不再是个人的事。” “难道你还欠别人什么吗？” “这种事一句话说不清。有时候不是你觉得欠不欠别人，而是别人觉得你欠他。江南恩怨情仇要是这么容易了结，它就不是江湖了。最近我重读了金庸的几本小说，感觉世事真的就如武侠小说一样。”爸爸的感触愈加深了。 “爸，您为什么要这么帮孙老板？” “我跟他可是二十年的莫逆之交。当年如果不是他帮我追回一笔100万的贷款，恐怕我早就进监狱了。” “还有这事？我妈知道吗？” “我是怕你们担心，才没跟你们说。现在事情早已过去了，但是大恩不能忘。老孙眼前摊子铺得太大，一口气上了五个楼盘，国家一实施房产调控，资金链马上吃紧。这一次他要挺不过去，恐怕要大伤元气。我早就答应给他5亿贷款，这笔钱最后如果董事会通不过，我也得通过个人渠道帮他解决。” “能解决吗？”我实在有点担心。 “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。实在不行，我们就是把房子、车子全部卖掉，也得给他凑齐这个数。不过，我想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。汪继成不管怎么无情无义，毕竟是我一手培养的。现在他只所以敢跟我叫板，是因为受了冷向洋的唆使。我真正担心的，不是汪，而是冷。人心一旦冷了，什么道德、规则、秩序全部作废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 “您还记得那个Robert吗？他说最近冷向洋找他吃过饭。” “他们俩认识？他们说什么？”爸爸警惕地望着我。 “Robert不肯说，他说适当的时候想跟你见一面，他说想帮您。” “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？” “别的我不敢说，但这一句我信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因为他很聪明，聪明人做事总是喜欢给自己留点后路吧。” “唔。”爸爸赞许地望着我，“走，回酒店吧。呆会儿我还要见一个朋友。” 我把爸爸送上车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立即拦了一辆车跟踪爸爸而去。果然爸爸的车七拐八拐，来到另外一个酒店，在门口迎接他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他的情人欣然。 两人在咖啡厅落座，我悄悄找了一个挨着他们的座位，却听爸爸说道，“你们孙老板在三亚有几个项目？” “在建的就一个。原来那个早就卖完了。” “你知道老孙为什么要把你暂时调到这边吗？” “我还奇怪呢。不过，老板的命令还是先服从吧。” “是我建议他这么做的。两个原因，一是北京和上海的资金在往海南涌，在这边做你更容易出业绩；二是我们家小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我们再在北京这么下去，可能会出问题。” “是吗？”欣然故作惊奇，“小静怎么会知道？” 一开始我还奇怪欣然做秀，但旋即明白她是为了不让我爸爸担心，心里有些许感激，却听爸爸道，“女孩子对这种事是最敏感的。再说你们又是朋友，她要知道了，我怕她想不开。不说这个了，你觉得海南的房地产市场怎么样，孙老板最近的资金压力有没有缓解一点？” “比上海和北京是好一点。不过，靠销售回笼这点资金，毕竟是杯水车薪，远救不了北京的急。董事会最近开会了吗？结果怎样？” “刚开完，不是很好。可能还需要一两个回合。” “冷向洋那边的事我打听过了，泓海地产的老板是他的外甥，现在也是资金紧张，所以冷把汪逼得很紧。现在问题的关键是看汪倒向哪边。” “汪为什么要跟孙过不去？” “依我看，不是他跟孙不过去，而是你跟孙过密了，汪在孙身上没有回报，当然只能团结别的利益集团。我觉得他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。”欣然侃侃而谈，早已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她。 “哦？”爸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欣然，“你觉得他可以理解？” “干吗用那种眼神看着我？”欣然撒娇道，“我又不知道你们过去是怎么回事，可能我说错了吧。” “是啊。不知道历史，就无法预测未来。”爸爸像是原谅了欣然，“走，去你房间。” “去房间干吗？你不得回去陪你老婆和小静吗？” “我是三陪。前面两陪陪过了，现在只陪你。” “讨厌！”欣然一声娇笑，把我这几天给她积攒的一点好感全部笑没了。 第三章(5) 回到酒店，我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，拼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爸爸与欣然的事。想到妈妈就在我隔壁房间沉睡，而爸爸却在干对不起她的事，我就心如刀绞地想哭。突然电话响了，妈妈说她肚子不舒服，中间起来一回，就再也睡不着了。 我赶忙过去陪她。妈妈问爸爸哪去了，我说他找朋友谈事去了。妈妈叹了口气，“你爸爸这辈子真是操心的命，可惜我帮不了他什么忙。” “怎么能这么说？您不是帮他生了我这个女儿吗？这就是最大的贡献啊。” 妈妈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欣慰，“孩子是谁都要生的。可是，有很多事却只能一个人承担。你爸爸心里苦啊，工作上的事他不跟我说，是怕我担心，我猜最近他们银行一定是乱极了。 “是吗？您怎么知道？” “从你爸爸的饮食和睡眠，我就可以看出来。你没发现你爸最近多了几根白头发吗？” “我还真不知道。妈，您真神！”看来还是妈妈更爱爸爸，欣然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，“我觉得您爱爸爸比爸爸爱您要多。” “不能这么说，小静。我倒是觉得亏欠你爸太多。” “亏欠？妈，您为什么这么说？” “你爸爸对我很好，也非常爱你。这些年他很不容易。不管这辈子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，都要原谅他。” “对不起？原谅？”我琢磨着这些词，越发觉得妈妈话中有话，难道她知道什么？我故作生气地说，“妈，您在瞎说什么？ “时间不早了，你早点回房睡吧。”妈妈突然说。 “妈，我不困，您就再陪我说说话吧。”我缠着不让她睡。 “妈困了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。” 这一晚，我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。妈妈肯定有什么心事，看来她并不相信上次我对爸爸领子上唇印的解释，只是心里隐忍不发。也许她跟我一样，早知道爸爸墙外开花，只是碍于他眼前的事业危机，不便点破。这是一种多么深沉的爱啊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父母的感情哭了。我发誓，等爸爸银行的事一了，立即向文欣然这个下三烂的女人宣战。 第二天起来，爸爸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。我笑着问他昨晚跟朋友谈得怎么样，他说还行，又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，我说很好，要不要把他的朋友叫过来一块吃饭。爸爸说不用了，人家挺忙的。 吃过早点，我们三人无目的地去逛街。路边上有一家精品店，衣服看上去非常时尚，我像猛虎一样扑过去，爸妈连忙小跑跟上来。很快我就挑了一堆衣服，总价8000元，正要掏钱包，发现钱包没了。爸妈也急得团团转，问我是不是忘带了。我说不可能，我出门是绝对不会忘带钱包的。店里的服务员说刚才一直有人贴在你身边，会不会是小偷，我说完了，肯定是被人偷了。正准备破口大骂，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位戴墨镜和太阳帽的先生，手里摇晃着一个棕色皮夹子，用一口广东普通话说，“这个是不是你的，小姐？”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帮我找回皮夹子的会是Robert。他说因为有事出差，昨晚就到了三亚，刚才正巧路过这里，看见小偷得手后往外跑，就立即追过上去，没想到是我。这话鬼才相信，明明是他故意跟踪我到三亚，还编得这么神乎其神，最多哄哄三岁小孩吧。妈妈热情地邀他中午吃饭表示感谢，他爽快地答应，此时我才明白Robert此行的真正目的，是为了见我爸妈。 “令千金不仅人长得漂亮，而是社交能力一流，确实是业界难得的销售人才。”Robert对爸妈恭维我说，“助理总裁的位置，对她来说绰绰有余。” “小孩子还是走稳点好，一下子爬那么高，我怕她摔得太惨。”爸爸首先反对。 “是啊，小静才工作多长时间，助理总裁这个帽子太重了。”妈妈附和道。 “销售这种工作，不在于时间长短，而在于天资和悟性，张小姐确实非常适合做这个岗位。”Robert一边说一边给我挤眼色，我故意装作没看见。 “这个事还是让小静自己做主吧。她已经是成年人了，应该有这种选择和决策能力。不管怎么说，我们还是非常感谢王先生的热情帮忙，包括今天。”爸爸举杯对Robert说，“如果她决定去，还请王先生多多关照。” “张先生，您太客气了。”Robert突然话锋一转，“您是金融界的老前辈，对今年的金融和房地产市场怎么看？您觉得有多少地产商能挺过这一关？” “王先生不是做生物制药的吗？怎么也关心房地产？” “哦，随便问问。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地产生意的，那天随便聊起这个话题。这方面我是门外汉，所以想向张先生请教请教。” “该过去的一定能过去，过不去那是命中劫数。依我看，中国的房地产市场还是刚刚开始，未来发展空间非常之大，地产金融更是前途无量。即便如此，这两个产业仍然充满风险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玩的。其实，任何一个产业都会经历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，真金不怕火炼，真正的优秀企业是经得起风险考验的。” “那张先生怎么看上行地产这家企业？” “王先生今天有话直说，不必绕弯子。”爸爸似乎看出Robert来者不善。 “Robert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我也急了。 “我想说的是，如果上行地产真是一家好企业，张先生犯不着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帮他们。这个时刻，还是保住您的董事长位置更重要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朋友之间固然要讲义气，但是，如果这种义气需要牺牲您为代价，就不值当。如果孙老板是您的真朋友，应该也不会同意您这么做。”Robert这番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 “是小静找你劝我的吧？”爸爸的语气依旧非常严厉。 “这事跟她没关系。我是出于我的私心考虑的。” “你的私心？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 “如果小静加盟我的公司，就是我公司的股东。您是她的父亲，您的身份、地位和财富对她很重要。” “恐怕对你的公司也很重要吧。”爸爸冷笑道，“你不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吗？还有什么打算，一块说了吧。” Robert吃惊地望着我，我羞愧无地，气愤地说，“爸，你说什么？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男朋友？” “没错。我是希望小静做我的女朋友。正因为这样，您更不能轻易牺牲自己！” “哦？我的事还需要你来教导吗？我有我的打算，年轻人，你可以走了。”爸爸似乎对Robert怀有成见，至今不肯改变对他的看法。 “张董，我想最后劝您一句，不要因为儿女私情毁了您的百年基业。再见！”Robert说完，转身走了。 妈妈与我对视了一眼，似乎听懂了最后这一句话。爸爸的脸早已气得变形，望着Robert远去的背影，轻声对我说，“小静，你就是一辈子找不着工作，也不能去他的公司。” 上一回 返回目录 下一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