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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的情人 第五章

第五章(1)

我答应了Andy的邀请,而且告诉他,必须同时带上Robert和欣然,否则我就不去。Andy自然乐坏了,满口答应,立即躲到一边给人打电话。我猜的没错,这小子手头根本就没票。

那天晚上,Andy坐在最右边,我坐在他和Robert之间,欣然在最左边,挨着Robert。其实,我知道四个人都各怀心事,无心看戏。Andy一门心思地跟我卖弄他对歌剧的造诣,我对此毫无兴趣,却假装非常认真地倾听,不时还呈上会心的微笑,这更加激励他的演讲兴趣,直到后面的观众提出抗议,他才稍稍收敛。

Robert坐在花丛中,而且是两朵水火不容的花,尴尬可想而知。他热情地跟欣然寒暄,眼睛却不停地往我身上瞟。我不理他,身子故意往Andy那边倾斜,一付水泼不进的架势。Robert自讨没趣,只好重新欣然身边。欣然一开始还冷若冰霜,岿然不动,后来见Robert如此健谈,也积极附和,两人不时还会心地交换眼神,仿佛我和Andy根本就不存在。

因为是工体的露天演出,不一会儿我就发现裙子的单薄,凉得直发抖。Andy是位细心男士,问我冷不冷,说着要把外衣给我。我说不用,两手不停地上下搓动,Andy立刻握着我的手,说这么凉,我可怜兮兮地点点头,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。我本想抽回来,正好Robert的目光像岗楼的探照灯一样射过来,我干脆心安理得地把Andy的手当热水袋。

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,我问Andy还看不看,Andy说看你,要坚持不住就算了。我说我有点饿了,要不先吃点东西吧。Andy征询欣然和Robert的意见,Robert说我没意见,目光却盯着欣然,欣然却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,可能得先走一步。

最后的结果当然是Andy陪我吃饭,Robert送欣然回家。我们进了一家西餐厅,我全身立刻被暖流包裹。早知道看歌剧是受洋罪,还不如直接上这吃饭。

“你跟欣然好像认识?”Andy问。

“是。我们曾经是朋友。”我微笑着说。

“现在呢?敌人,还是陌生人?”

“准确地说,是朋友的朋友,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坐在一起看歌剧?”

“这个说法好。大家出来闯世界,都是朋友。”

“有一点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跟她会成为朋友,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?”

“越是敌人,越要经常交流,不然你怎么知道对手在忙什么?这是谋略论里的观点,我在上研究生时最喜欢这些东西。”

“你研究生学什么专业?”

“文学。中国文学。”

“哈哈,学文学的怎么也搞起房地产了?”

“我还没说我大学的专业呢。”

“大学是什么?”

“计算机。是不是越来越不搭界了?”

“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通才。”

“谢谢你没说我是万金油。”

我喜欢跟Andy聊天,我喜欢他身上集儒雅与智慧于一体的书卷气,跟我爸爸一样,处身商海,却一点都不像商人。他跟Robert不同,Robert是处处要争强好胜,在商言商,一想起他那付油滑刻薄、不可一世的嘴脸我就生气。

这会儿他在干吗?是不是正跟欣然卿卿我我、缠缠绵绵?看来这回歌剧看对了——用欣然这个美女套住Robert,让他不再纠缠我;再用Robert这个帅哥缠住欣然,打听点敌人的业情报,岂不是一箭双雕?

“你是怎么跑到房地产公司的总裁这个位置上来的?”我鲁莽而又好奇地问。

“因为没人。我舅舅非得让我干这个。”

“他为什么不找我?”

“因为你是董事长啊。”Andy的头脑果然好使。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?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高校老师。”

Andy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了,仿佛黑洞一样要把我吞噬。如果他不是冷向洋地外甥,也许我真的就快爱上了。我正发呆,不提防他的手像蛇一样游移过来,叠在我手上。我假装没看见,说这屋里暖气真热,手心都快出汗了,Andy说我冷。

再上他的车,Andy开始动手动脚,我说你想干嘛,Andy说不干嘛,我说你不干嘛干嘛,Andy说我喜欢你,我说你喜欢我还这样。Andy陡地怔住,以为自己犯了错,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,用一种自己非常陌生地温柔语气说,“送我回家吧。”

路上,我的手机响了,是Robert。他是来查岗,还是汇报战果?我接通电话,笑道,“王总,是不是已经把文欣然小姐搞定了?”

“听你的意思,好像Andy已经把你搞定了?”

“不。正好相反。”我偷偷地斜视Andy一眼。

第五章(2)

Andy说上行地产下周要举办新闻发布会,邀请相关政府领导、业界名流和主要媒体参加,此事由文欣然一手操办。我心想机会终于来了,这一次非得让她脸丢尽不可。

我已向Robert打听清楚,欣然邀请的媒体共50家,国内的主流媒体几乎全到了。我看了一下媒体清单,有几家我特别熟的重要媒体,连忙挨个给我的铁杆记者打电话,“听说上行地产邀请你们开会,有什么重要新闻啊?”

“能有什么新闻?无非是找个理由把记者叫过去拍拍马屁呗。”

“他们给你们多少车马费?”

“现在房地产不景气,比原来差多了。”

“这样的文章有什么意思?我有一个朋友搞房地产咨询的,很有思想。他那天提到几个题目,我觉得不错,你们想不想尝试一下?”

“这个……最近比较忙——”

“版面费肯定是他出,一个字五块,但要保证几个关键的地方不删。如果不怕麻烦,可以署你们的名字,否则就随便起个笔名。

“好。我们考虑一下。题目什么时候给我?”

不用说所有费用由Andy买单,谁让我在帮他打击敌人呢,他不付我工资就不错了。Robert不是首席运营官吗,他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吗?我敢打赌,累死他也想不出来!

一周后,文章陆续见报,都是含沙射影地说上行地产的经营和金融危机,又说新上任的副总裁缺乏市场运作经验,没能把上行的品牌知名度打出来,严重影响销售。我静静地等着欣然来找我算账,谁知过了几天,她毫无动静,倒是Robert找上门来质问我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欣然?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?”

“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吗?你知道欣然为此在总裁会上检讨吗?”

“作为泓海地产的高管,你这种对待竞争对手的态度合适吗?”我反问道。

“但她首先是朋友。”

“朋友?她是谁的朋友?是你的朋友吗?那她有没有跟你上床?”

“我说的没错,你他妈果然是个女流氓!”Robert“啪”地甩了电话。

我知道我的痛快是假的,准确地说,是痛而不快。其实从Robert那天跟欣然一块看歌剧时,我就感觉他很喜欢她。欣然哪来那么大的魔力,谈笑间让孙晋礼、我爸和Robert三个性格气质迥异的男人“灰飞烟灭”?莫非她真是成功男人杀手?她的“凶器”是什么?是漂亮的外表,还是文静的个性,抑或是一种看不见、摸不着却柔情似水、直渗男人骨髓的东西?我Google了一下,才知道这种东西叫“荷尔蒙”。一篇转载率极高的文章说,女性的吸引力不完全依靠美丽的外表,而取决于荷尔蒙的分泌多少。

难怪出了这么大的事,欣然只做了一个检讨!是不是她在孙晋礼面前又施展一回“荷尔蒙”旋风?看来我做事还不够狠,得继续努力,再找机会重创她一把。我就不信,孙晋礼会不惜生意亏本的代价,来保护一个貌似柔弱、实则心如蛇蝎的女人。

我正闭眼盘算,公司第一副总裁何总推门进来,说我们的第一大代理商拖了我们500万贷款快一年了,其他代理商看他不还钱,也纷纷效仿,长此以往,公司再大的家底也会被拖垮。我当场抓起电话问Robert怎么回事,Robert冷冷地说他正在开会,回头再说。

等到晚上七点,Robert还没有回电话,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撒手不管了。我跟何总打听了一下这家代理商的背景,知道老板姓牛,为人蛮横彪悍,敢做敢当,加上岳父是当地的主要领导,更加牛气冲天。我知道对这种人,软的不行,得来硬的。我找到我在当地黑道上的一个哥们儿苑哥,请他帮忙。苑哥二话没说,叫我连夜赶过去收钱。等我赶到酒店时,牛总已经痛苦不堪地跪在地上。尽管如此,我仍然从他眼中看出了一种不折不挠的英雄气,忙叫苑哥给他松绑,然后扔给他一句话,“要么公司关门大吉,要么立刻还钱。如果选择后者,作为补偿,我聘请你为我们公司的总裁。”

Robert给我回电话时,牛总已经跟我回京。见我这么快就解决历史遗留问题,找人取代他,Robert假惺惺地恭维了我半天。我说你少拍马屁,看我哪天再把你掀翻在地,Robert笑着说,干吗要掀,难道你不喜欢我骑在你身上吗?我不气不恼,哈哈一笑,说,行啊,要不我们哪天试试?

第五章(3)

晚上回到家,爸爸问我总裁人选考虑得怎么样了,我说正要跟您汇报呢。我把牛总的事前后经过一说,一开始爸爸还眉头紧蹙,很快他就乐了,“看不出来,你还是个帅才。”

“那还不是遗传您的董事长基因?”

“你比爸爸强。爸爸可是刚刚摔了一大跤。但我不能因为自己摔了跤,就不让你走路。你的路还很长,现在只是刚刚开始。跟我相比,你的最大优势是年轻。年轻就应该大胆尝试,不要害怕失败。失败之所以是成功之母,是因为它在不断帮助你消除人性中的弱点。”

“什么弱点?”

“‘人之初,性本善。’中国这种传统道德观念用在生活交友上还勉强可以,但用在商场上,绝对要翻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商业的本质是利益交换。当利益足够大时,一切人性本源的东西很可能会被彻底改变。这种事无关人品,而是人性共同的弱点。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个重大利益背叛了你,不要嫉恨他,因为首先是你自己没有提前预防到可能出现的风险。”

“难道就这样宽恕他?”我不知道爸爸是说欣然,还是说汪、冷、孙三人。

“要宽恕,但不能无原则地宽恕,因为这样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。如果你想对对方负责,也对自己负责,就不能立即原谅他。要让他知道他的确伤害了你,以及他为什么会伤害你。一个人除非丧心病狂,否则迟早会意识到自己的自私、贪婪与狭隘。如果他不能自我痊愈,一定会付出更大的代价。贪婪是人性的第一大弱点,看不到贪婪对人性的改变是第二大弱点。如果说前者是别人的错,后者就是自己的错。”

“这些日子您是不是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?”

“研究谈不上。”爸爸挥挥手笑道,“只能说空闲时间多了,思考的多了,有些事想得比原来透彻一些。”

“那牛总的事怎么办?您要不要见见他?我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。”

“你跟我来。”爸爸带我来到他的书房,饱蘸浓墨,写了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:“君子不器”,然后问我,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‘君子不器’?”我使劲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句话出自《论语》。‘器’原是指‘容器’、‘器皿’的意思,这里作动词解。所谓‘君子不器’,就是说不要被任何现有的条条框框所限定,要解放思想,与时俱进。商海沉浮,瞬息万变,如果不知应变,而一味墨守陈规,一定会兵败如山。”

“太高深了,我听不懂。”

“你已经懂了。牛总这件事,就是一个典型案例。这幅字送给你,放心大胆地按你的想法干吧。记住,你是董事长,成败在用人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考虑送给那位牛总一些股份,但这种事急不得,得看看再说。既不能重蹈爸爸的覆辙,又不能因为爸爸的错误而束手束脚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爸爸!”

解决了总裁的问题,我混身轻松。所以,当Andy再次约我去滑雪时,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。我问他还有没有别人,Andy说就我们两人,我说那你可惨了,我可从没有滑过雪。

我穿上笨重的滑雪衣,刚一踏上雪橇,就摔倒了,雪橇脱离我的鞋,顺坡飞出老远。Andy耐心地把雪橇捡回来,让我再试。我好不容易穿上雪橇,没走两步又摔倒了。如此三番两次,我很快找到了控制雪橇的技巧,至少可以在平地上安全行走。Andy连夸我聪明,要带我上一号滑道。我连说不行,Andy说没事,不由分说把我拽上去了。

下来时,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,我双腿开始不听使唤,两个雪橇的角度也开始变形,眼看我就要摔倒,Andy立刻冲过来救驾。我真佩服他的滑雪技巧,不仅进退游刃有余,还能拽住我这个大活人。我终于踉踉跄跄地从一号滑道上下来了。

不知是因为我悟性高,还是Andy这个老师教导有方,用不了一个小时,摔了五六跤,我就征服一号滑道,主动要求向二号滑道进军。与一号滑道相比,二号滑道不仅高,而且陡了很多,难度已不可同日而语。我们拉着索道往上走时,Andy指着滑道上不断翻滚的“战士”,笑着问我,“真的不害怕?”

“我这辈子就不知道‘害怕’两个字怎么写?再说,有你这样的老师兼保镖在身边,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?”Andy在滑雪场上的表现,很快改变了他文弱的第一印象,眼前的他看上去已经非常男人。

“是吗?那以后我给你当保镖怎么样?”

自从有了凯文·科斯特纳和惠特尼·休斯顿的《保镖》,“保镖”就成了“情人”的代名词。Andy眸子里的一潭春水,似乎要把整个滑雪场融化,我避开他的眼神,眺望远处白皑皑的群山,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,“这里的空气真好呀!有空应该多来几次。”

“以后我常带了你来玩吧。我觉得滑雪是最好的运动。”

“好啊!”我的心早已被甜蜜充满。

等我站在二号滑道的顶端往下看,才感觉心里有点发虚,双腿微微有点颤抖。但大话早已说在前头,此刻无论如何没有退缩的道理。Andy问我准备好没有,我说没问题,两眼一闭就开始往下冲。速度太快了,很快雪橇就失控,我的体形已严重扭曲。Andy使出吃奶地力气帮我矫正,但为时已晚,我右脚上的雪橇板不知何时已飞了出去,身子整个儿横了过来,上身雪崩一般往下坍塌。我的左腿与Andy的身子缠在一起,连累他失去平衡,两人同时倒下,像脱轨的火车一样翻滚而下。

等我们终于停下来时,我发现自己压在Andy身上,四目相对,世界无声。我忍不住吻了他,Andy立刻热烈地回应。当他想翻过身压在我上面时,突然痛苦地大叫了一声。

第五章(4)

因为保护我,Andy的小腿骨折了。

我第二次去探访他时,他的病床四周围着一大群漂亮“美眉”,Andy长、Andy短地乱叫着,骚气蓬勃。我初时还纳闷Andy怎么有这么多女朋友,细听才明白她们都是Andy的下属。看来Andy跟Robert一样,女人缘也不浅,跟这种男人交往,倒真富有挑战。我喜欢这种感觉。

Andy看见我,把我叫过来给大家介绍,“美眉”们这才注意我的存在,目光或友善或敌意。等她们知道我就是那个跟他同去滑雪的幸福女孩时,目光里开始掺杂进惊奇、疑惑和嫉妒,说话声音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了。我觉得自己多余,忙说等会再过来,Andy说没事,你坐下就是。

“美眉”们显然看出了我们俩之间的暧昧,很快便找借口散去。Andy心里美滋滋的,没有一丝痛苦的样子。我问,“你真的一点不痛吗?”

他笑道,“你在我身边,我哪里还顾得上痛?”

“那我不成你的保镖了?”

“这样不挺好吗?男人更需要安全感啊。”

“真是不好意思。你公司的事怎么办?要不要我帮你?”我自告奋勇地说。

“不是有Robert吗?反正我这个总裁也是个挂名虚职,有我没我公司一样转。”

“那你这总裁岂不是跟我这个董事长差不多?”我指着他的鼻子羞他。

Andy顺势把我搂在怀里要亲我,突然响起了敲门和咳嗽声。我慌忙回头看,发现门口站着手捧鲜花的Robert。

“好些没有,Andy?”Robert仿佛没有看见我。

“小事一桩。过几天就好了。公司一切正常吧?”Andy叫Robert坐在我身边。

“春节是淡季,本来也没多少事。你放心养伤吧。”Robert仍然不看我。

我急了,冲Robert嚷道,“喂!我是电线杆子吗?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?”

“哦。原来是张董!”Robert莫名惊诧,“你不去主管公司大事,跑这儿来干吗?”

“你!”看来Robert还在为我打击欣然的事生气,“我们别吵着Andy休息,出来谈怎么样?”

我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,Robert笑道,“这么关心他?你们进展挺快的嘛。”

“你跟文欣然不也一样吗?”

“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“是吗?那你对我怎么这么耿耿于怀?”

“因为我看不惯你霸道的作风。你爸真有先见之明,我要在你手下干活,肯定生不如死。”

“你曾经答应帮助我爸的。”

“没错。我是答应帮你爸,可我没答应帮你。”

“难道我和我爸的想法不一样吗?我爸恨死她了!”

“你错了!你爸不仅不恨她,而且非常爱她。恨她的是你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护着她?”

“因为这是她跟你爸两人之间的事。更何况,他们已经分手了,你还想怎样?”

“我要把我爸的损失找回来!”

“损失?什么损失?你怎么知道你爸就损失了呢?即便有,也是因为孙晋礼,而不是欣然!”Robert冲我嚷道。

“你喜欢她?是不是?”我平静地问。

“我没发现她有什么值得讨厌的地方。”

“一个女人靠别人的丈夫升官发财,等到成功了,又把他抛弃,这样的女人难道还是什么好东西吗?”

“张小静,亏你还是八十年代生人!漂亮女人找成功男人,成功男人找漂亮女人,是这个世界发展的根本原动力,也是财富的一种分配方式。”Robert摆出一付教训我的架势,“不管你爸爸做过什么事,那都是他的自由。他首先是一个男人,其次是你妈的丈夫,最后才是你的父亲。如果要较真,也是你妈的事,轮不到你发言。从法律角度说,婚外情固然不对,但是从人性角度说,它无可厚非。只要是双方自发而且愿意承担后果,它就没什么不对。如果说它违反道德,那么道德可能首先就错了。我们为什么总是一丝不差地犯同一个错误?是我们脑子有问题,还有错误本身根本就不成其为错误?人类社会只有朝着人性解放的方向前进,才是惟一正确的,道德的标准同样如此。”

Robert一席话,把我给说傻了。我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歪理邪说,细想想似乎又无可辩驳。难道我错了?不,不可能!Robert只不过在他与欣然即将开始的爱情找借口而已,像他这种38岁不结婚的男人,早已风流成性,不知道泡过多少有夫之妇,当然要高举“婚外情”的大旗。我冷笑一声,“说完了吗?”

“完了。”

“你该看Andy去了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第五章(5)

我生气地开车从医院呼啸而出,没提防门口迎面跑过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,若不是我反应及时,差点就撞上他。我正欲探出头教训这个人一下,发现对方有点眼熟,仔细一看,我不禁大叫:“林浩祥!”

林浩祥呆住了,他凑近车窗才认出我,忙笑道,“怎么是你?”

“你来干什么?看望病人?”我盯着他手中的鲜花问。

“我的老板。”

“你老板也住院了?什么病?”

“听说是跟女朋友出去滑雪时摔的?”

“Andy?”我大叫道,“Andy是你老板?”

林浩祥一脸的惊诧,“怎么?你也认识他?”

“晚上有空吗?我有事想请教你。”

我先到的餐厅,正要掏出手机给林浩祥打电话,远远见他又捧一束鲜花向我走来,脸上有一丝微微的羞涩。我笑道,“你是不是开了一个花店?这么喜欢送花?”

“赠人鲜花,手有余香。这个世界上,也许只有鲜花才是授受两益的东西。”

“哦?”我重新打量浩祥一眼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话了?”

“从我进泓海地产做销售那一天。”

“你在泓海做了多长时间了?”

“两个月。”

“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?”

“我觉得这个工作挺好的呀,比做行政强多了。收入怎么样先不说,重要的是长见识。”

浩祥知不知道欣然现在是上行地产的副总裁?他会不会是为了赌气才改行做房地产,想与她一争高下?当然,更重要的是,他知不知道欣然与我爸之间的故事?我试着问道,“最近见过她吗?”

“相见不如怀念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”浩祥淡淡地说。

这么说浩祥还爱着她?我笑道,“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好。看来你真的找对了方向。”

“与她分手后,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:男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赢得尊重,最终靠实力,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。”

“所以你想拼命挣钱?”

“可惜我时运不济,进房地产行业有点晚了。现在房子真不好卖啊。”

“你跟Andy熟吗?”

“不是很熟。他是大老板,人挺好,对下面的人都很关照,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。”我心里狂喜,庆幸自己找对了人。却听浩祥又问,“你怎么跟他认识的?”

“哦。一般朋友,在一个酒会上认识的。你们公司是不是新来一个姓王的副总裁,叫Robert,他怎么样?”

“还行吧。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。听说董事长和总裁都很器重他。他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,有点狂傲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看你Robert能撑到哪天?我心里暗自得意,想象Robert这个暴君被人民群众掀翻在地的情景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浩祥看我一个人闷头傻乐,非常奇怪,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我觉得你很适合现在这个工作。房地产的调整是暂时的,从长期看,市场空间仍然非常大。如果你有什么困难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
林浩祥看着上面的“董事长”头衔,脸上的诧异更重了,“事隔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”

“不!最应该刮目相看的是你。”我看着浩祥英俊的脸庞,越发觉得他潜力巨大,“欣然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
“我早就不想这些事了。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,各为其主。”浩祥突然抬起头,“你知道吗,我们两家公司最近在为竞拍一块地打得一塌糊涂,据说实际成交价可能会超过两位数。”

“是吗?孙晋礼和冷向洋不都在卖房救命吗?他们哪还有钱买地?”

“他们什么时候缺过钱?那都是骗人的。”

“可是前不久他们还找我爸的银行贷款。”

“银行的钱不骗白不骗,地产商哪个是省油的灯?孙晋礼一边做房地产,还一边炒股呢。难道他会没钱?”  

我匆匆赶回家,把林浩祥的话说给爸爸妈妈听。爸爸沉默了半天,终于开口道,“你怎么看?”

“我早说过孙晋礼不是什么好东西!他明摆着是在坑您。您为什么还要相信他?”

“是啊。小静说的有理。这种人还能做朋友吗?”妈妈平时一般不参与爸爸的事,但他现在既然下岗了,地位有所下降,妈妈的胆子也大了。

“是不是朋友,不是一两件事就能定性的。”爸爸来回踱步,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也许是他有别的难处,我不怪他。”

“爸!您都这样了,怎么还帮那个王八蛋说话?”我气愤得要跳起来。

爸爸突然站住盯着我,“我怎么样?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惨?”

“也不是啦。我怕您闲着把自己憋坏了。”

“你看我很闲吗?我虽然是一介平民,脑子却比你这个董事长还忙。”爸爸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,“一个人位置太高,看到的全是仰视的笑脸,不知道朋友的真假。只有当你回到地上,看他们的屁股红不红,才知道他们是人是猴。记住我上次对你说的话,一个人如果伤害了你,不要报复他,先冷静下来想想他是有意的,还是无意的;是可以原谅的,还是不可宽恕的。还有一点就是,客观上看,你自己是得大于失,还是失大于得。”

“您不会觉得自己还赚了吧?”我笑道。

“赚不赚要放在更长的周期看。比如说我买孙老板一百套房子,短期看是风险;但从长期看,也许是一笔非常正确的投资。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孙老板怎么对我,是他的事,我怎么对他,是我的事,跟他对我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。”

“爸爸你好仁义啊。”

“为富不仁,必遭天诛地灭。市场经济表面上看是公平竞争,其实是一种无情的掠夺,只不过掠夺的方式不同而已。有人靠暴力,有人靠强权,有人靠智慧。不管哪一种方式,也不管你的赢利模式多么冠冕堂皇,当你的财富达到一定数量级、投入与产出已严重不合理时,本质上你都是在剥削别人。如果老天爷也认为你挣得太多,你就该回报社会了,这就是‘仁’。宇宙有一种均富的力量,谁要是硬性阻挡,只会死得更惨。”

“那您干吗要把Robert赶走?他现在恨死我了!”

“是我赶走他的吗?他不是自己要去泓海地产体验生活吗?我成全他,他应该谢谢我才对。至于你们俩的关系,”爸爸的目光变得狡黠起来,“一定是你的态度有问题,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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