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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的情人 第七章

第七章(1)

我的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过。太多的疑问,像层层海浪一样撞击胸口,让我疼痛难当。为什么Robert一遇到欣然,就整个变了个人,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?为什么Andy如此精心准备,仍然会败给张晋礼?为什么爸爸一方面要打压Robert,一方面又非常看好他?为什么爸爸对欣然和张晋礼的伤害毫无怨言? 为什么欣然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得逞?

我无人可诉,只好一个人去酒吧。两瓶啤酒下肚,渐渐有点头晕脑胀,我还要自己灌自己,突然有人过来按住我的胳膊,“别喝了。”

是林浩祥。真奇怪,他现在怎么也喜欢这种地方了,“你来干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周末没事,陪几个同事一块出来坐坐。什么事这么愁?”

“你别问我。我要说了,你可不许走。”

林浩祥起身离开,过一会儿他又跑回来,“我请假了。整个晚上全交给你,你可以说了吧?”

我鼓足勇气,把这几月经历的所有事情和疑问一股脑儿倒给他,只隐瞒了欣然跟我爸的情事。一个男人再大度,也不希望听到前女友的艳事,何况这事的主角还是我爸,说出来总不怎么光彩。

林浩祥听完,自己先喝了一口酒,然后笑道,“听着像小说。一本以我和欣然分手为开头的小说。”

“我倒觉得像一场梦。其实梦也好,小说也好,都是不需要负责,不需要操心的。哪像现在,成天折磨我,烦死了。”

“泓海这次败给上行,确实让人感觉很意外。初生牛犊不怕虎,论实力,泓海其实不比上行差。公司里什么说法都有,大部分都认为是Robert跟上行的人太近,中了对方的美人计。”

“你的观点呢?”

“我虽然没见过Robert,但我相信他不会拿这种大事跟男女私情搅在一起,欣然也做不出来。”

“没想到你还这么护着她。” 一个被欣然抛弃的男人,对她还念念不忘,这个女人真是很可怕。

“没有。我是客观地评价。我觉得这件事有几个非常蹊跷的地方,只有把它们解开,才有可能找到事实的真相。”

“比如说?”

“比如说为什么Andy的舅舅,也就是冷向洋,怎么知道上行的标底是16亿?关键时刻,到底是谁出手帮孙晋礼?为什么你爸爸一方面要赶走Robert,一方面又让他继续保留公司20%的股份?”

“这几件事有什么关系吗?”

“我现在还看不出来。我感兴趣的是,泓海为什么会输给上行?为什么?因为双方的信息严重不对称。泓海自以为了解上行,掌握的却是假情报;而上行呢,一直在装聋作哑,其实对泓海的底牌非常清楚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?”林浩祥不愧是学理工的,逻辑思维非常严谨。

“为什么?”我脑子快有点跟不上了。

“要从信息的来源上做文章。泓海和上行的信息源是谁?是Robert和欣然吗?我觉得不像。不管是出于名誉,还是前途,他们都不会干这样的事。”

“那会是谁?”

“我倒有一个猜想,”林浩祥慢悠悠地说,“也许双方的信息渠道是同一个人。如果是这样,这个人必定是跟泓海和上行的老板都很熟,熟到足以可以影响对方的重大决策。”

“跟孙晋礼和冷向洋都很熟?难道是我爸?”我脱口而出,“不对,不对!不可能是他,我爸自从离开西山银行,就跟他们没什么来往。”

“还有其他的人吗?”

“还真有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汪继成。西山银行现任董事长兼总裁。”我刚刚说完,又觉不妥,“不过,这好像也说不通啊。汪继成不是跟孙晋礼不对付吗?他怎么可能背叛冷向洋帮孙晋礼呢?”

“太复杂,不想这些事了。人还是活得轻松一点好,就当它是一场梦吧。”林浩祥笑着摆摆手,“其实,我发现这件事最失败、最值得同情的人,不是Andy,而是Robert。这个黑锅他背定了。”

“很严重吗?”

“比较严重。Andy如果不敢承担责任,Robert很可能得走人。”

回家的路上,我立刻给打电话安慰Robert,“好些了吗?要不要我来看看你?”

“行啊。要是你能马上打个‘飞的’过来的话。”

“你不在北京?”

“我在丽江。下午我递了辞职报告就飞过来了。”

“你真要走?不会这么脆弱吧?”我故作轻松地笑道。

“总得有脆弱的人站出来吧?”Robert的声音非常颓废,跟他一贯的嬉皮风格极不相符,“你说的对,这件事最后有人死得很难看,不是欣然,就是我。”

“我说的是欣然!你怎么还当真了?”

“幸亏是我。好歹我还有产业,不会饿死。欣然一个职业经理人,这次要是翻船,就全玩完了。”

“你也这么护着她?”

“不是我护着她。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上帝在保佑她。”

“你也知道?”欣然这个小贱人怎么到处传播这件事?

“是我建议她找你聊聊的。小静,听我一句劝,很多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,暂时放过欣然吧。每个人都会犯错,成全别人就是成全自己。有一天你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的。”
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我快气疯了,“你自己身首异处,还在为别人着想。欣然这个妖女到底施了什么魔法,把你们迷成这样?!”

第七章(2)

虽然我一直看不惯Robert的某些做法,但他毕竟在关键时候帮过我。如今他接连落难,我不能睁眼不管。如果Andy真的批准Robert的辞呈,Robert就太惨了。生物公司的总裁已经有人了,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?

我马上打Andy的手机,没有开机,办公室和家里电话也没人接。看来他受的打击不小,说不定也买醉去了。我怕糟糕的心情殃及父母,不敢回家,只好郁郁地回到自己的住处。出了电梯,我正要掏钥匙,一眼就看到醉熏熏瘫坐在我家门口的Andy。

我把他扶到沙发上,给他泡了一杯茶,Andy渐渐清醒过来。我这才问道,“跟什么人喝这么醉?”

“我舅舅。”

“你跟你舅喝酒去了?他对今天的事怎么说?”

“他说失败是成功之母,又说我是第一次挑头出来做事,难免会被人算计,叫我别放在心上。他越是这样说,我心里越难受。”

“你舅舅说的对,至少你还没有亏钱,顶多错过一个机会而已。”

“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房地产再典型不过了。宏观调控已接近尾声,最晚到今年下半年,市场一定会恢复正常,那时要是没房子可卖,资金白白躺在账上,那也是损失啊。”Andy似乎非常痛心。

“这事也不能全怪你,这次竞标不是你舅舅亲自指挥的吗?”

“话是这么说,但我作为总裁肯定难辞其咎。对了,你晚上见着Robert没有?他下午跟我说要辞职。”

“我正想问你这事呢。他说他在丽江。”

“你叫他休息几天就回来吧。我没有怪他的意思,我当时只是比较激动。”

“是吗?你真好!”我拥到Andy身边,庆幸他如此大度。

“嗯?”Andy惊奇地望着我,“你不是非常讨厌他吗,怎么这么担心他?”

“拿出点胜利者的姿态来好不好?”我板着脸教训Andy,“同情弱势群体是最起码的人道精神,这一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
Andy呵呵一笑,反手抱住我,就要扒我衣服,突然我的手机响了,爸爸打来的,“小静,你在哪?你妈突然肚子疼得厉害,我开车送她去医院,你直接赶到301医院吧。”

我和Andy赶到301医院时,妈妈已经进了急诊室,爸爸一个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候。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
“可能是吃坏东西了。我叫她把剩饭剩菜倒掉,她就是不听。今年春节这么热,隔夜菜放在外边能不坏吗?你妈平时节俭惯了,有些习惯总也改不了,哎!”爸爸叹气道。

“爸爸您也别难过了。兴许就是一点小毛病,很快就好了。”我安慰他。

“是啊,张叔叔您也别太着急,阿姨很快就没事的。”Andy也搭腔道。

爸爸惊讶地打量身边的Andy,似乎对他突然改变称呼感到吃惊,因为称呼的背后意味着关系性质,他或许在琢磨,这小子是不是把我女儿怎么着了。难道爸爸真的不喜欢Andy?

爸爸突然问,“你们竞标的结果出来了?”

“是啊。不理想。”Andy答道。

“别泄气。你应该庆幸才对。18亿这个价格太高了,每平米光土地成本就三千多,那得多高房价才能把本儿挣回来?我看孙晋礼有点疯,这样玩下去上行挺悬的。”

爸爸这番话对Andy安慰作用极大,他的脸色很快就多云转晴,“谢谢张叔叔提醒,我还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呢。”

我正为Andy高兴,医生从急诊室出来了,“病人得的是急性肠炎,建议住院休养观察几天。”

“好的。大夫您辛苦了!”爸爸紧握着他的手。

给妈妈安排病房时,我看见她脸色煞白,表情极度痛苦,心里很难受。妈妈怕我担心,还笑着安慰我,“以后再也不吃剩饭剩菜了,省得你们为我担心。”

“妈!您就别想这些事了,先把眼前的病治好再说吧。”

“是啊,阿姨,岁月大了,身体最重要。其实做饭这种事,您应该请一个保姆,不用自己亲自下厨的。”Andy好像已完全从竞标的打击中舒缓过来,反过来开始安慰我妈。

“他爸就爱吃我做的菜,有什么办法?”妈妈勉强撑着说话,虽然底气不足,但仍然充满自豪,“真要找保姆,我还有点不放心。这回幸亏是我闹肚子,要是他爸,耽搁的事就更多了。以后你们成了家,就知道亲自下厨的意义了。”
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Andy迅速看了我一眼,似乎听出妈妈话中的含意,却听爸爸漫不经心地说,“以小静的性格,我看就是成了家也未必会回家吃饭,其实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饭好吃?一个人要是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,事业再成功,又有什么意义?”

第七章(3)

Robert从丽江回来时,我正好在医院陪妈妈。听说我妈住院,他直接从机场赶过来,还给妈妈带来好多土特产。妈妈感激地对Robert说,“谢谢你大老远地带来这么多东西,可惜我肠胃虚弱,现在什么也吃不动。”

“那就等您病好了再吃吧,反正这东西也不容易坏。”休了几天假,Robert气色比走时好些了,皮肤也晒黑了,但精神状态依然有点颓丧,似乎还在为竞标的事内疚。

“让你费心了。我没事,很快就出院了。你是不是找我们家小静有事?你们先聊吧。”

“没事,我是专门来看您的。”

“小静,快中午了,你陪小王出去吃饭吧。妈累了,想休息一会儿。”老太太像是在故意成全我们。可是,她对Andy说话好像也是这种腔调,到底她更喜欢谁?

“丽江不错吧?”我边走边问。

“不错。我一口气爬上玉龙雪山,觉得心肺彻底被洗了一遍,感觉真好。你也去过?”

“以前陪客户去过,纯粹是服务。要是自己或者跟朋友一块去,可能会更好一点。”

“那下次我请你出去吧。”Robert说话明显比以前客气。

“你变了。变得没以前那样张牙舞爪了。”我直言不讳。

“是吗?我还想说你变了呢。你没发现自从当了董事长,你比原来成熟稳重了吗?”

“也许吧。看来最能改变人的东西,是职业。”

“不,是挫折。”Robert看着我,认真地说,“我想好了,明天就去办离职手续。”

到了饭馆点完菜,我对Robert说,“其实这次竞标,后果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,Andy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,你干吗一定要辞职呢?”

“这跟他无关,而是我自己的决定。以前我总觉得房地产业非常精彩,现在才发现,其实这行当一点都不好玩。太残酷了。你忘了竞标那天地价是怎么涨的吗?举一次牌就500万,钱就真的那么好挣吗?”Robert似乎心有余悸。

“你害怕了?”我故意激他。

“不是害怕,是理性。”

“Robert,你真的变了!”

“你觉得我应该回泓海?”

“如果不回泓海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这太不像我熟悉的Robert了,看来我必须下猛药,“我不管你辞不辞职,也不管你休息多长时间,反正你要是想回我们公司,门都没有!牛总可比你能干!”

跟Robert告别,我又回到医院,走到门口,正好看见爸爸在小心地扶妈妈坐起。多么温馨的场面啊,24年来,我跟他们熟视无睹地生活在一起,从没有细心体会过“相濡以沫”这个词的真正含义。但是那一刻,我激动得想哭。

见我进来,爸爸问,“听说Robert来过了?”

我点点头,“刚从丽江回来。这次他真是‘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’了。”

“也不完全是。Robert是一个聪明、要强而又玩世不恭的人。人太聪明了,有时未免喜欢取巧,总想一夜暴富,不甘心踏踏实实做实业。他自己的企业有点小挫折,就向往房地产,没想到到泓海上任第一仗就败了。”

就冲这些评语,还说爸爸看好Robert,妈妈真是昏了头,我忍不住替他辩护,“可是主要责任并不在他啊。”

“虽然如此,但千夫所指,他多多少少有点抹不开面子。这也好,说明他敢于负责任,还算个男人。或去或留,让他自己考虑吧。”

“我看他挺喜欢小静的,就是岁数大了点。”妈妈插话道。

“妈,您又瞎说!我可不喜欢他,我只是觉得他这样走有点可惜。”

爸爸突然想起什么,“走,小静,你陪爸爸拿药去。”

“妈妈没什么事吧?”我问爸爸。

“过两天等你妈状态好一点,给她做一个全面检查,毕竟年纪大了,有些病提前查出来比较安全。我想问的是你的公司,一切正常吧?”

“不错。今年我们制定的目标是销售额增长100%,利润增长30%。”

“已经非常高了。看来牛总这个人真是没选错。年底如果业绩如期完成,可以考虑先给他兑现5%的股份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,“爸爸,有个事我还是想再问一下,您真的认为那块地18亿太高了吗?”

“一点不高。只要经营得当,还是大有可赚的。”

“那您上次为什么要那样说?”

“那是为了安慰Andy。其实,这个结果我竞标前就知道了。”

“为什么?难道你知道双方的底价?”

爸爸摇摇头,“其实他们两人事先都咨询我对方的底价,我什么也没说。但有一点毋庸置疑,孙晋礼是个亡命之徒,敢作敢为,而冷向洋为人抠门,做事一向比较小气,输赢早就已经注定。”

“难道您真的谁都没帮?”爸爸越是这么说,我就越感觉孙晋礼的胜利离不开欣然与爸爸的特殊关系。

“或许老孙有高人指点吧。如果说我帮过他,可能就是我对他多说了刚才那句话。”

第七章(4)

瞎子都能看出来,爸爸即使不是这个故事的幕后主使,至少参与了不少事情。几乎所有与欣然相关的事,后面都隐约有爸爸的影子。莫非他们俩从来就没有真正断过?

解铃还需系铃人,我决定再次约欣然长谈。为了保证这次谈话的效率,我像记者一样,事先列出一个“采访提纲”:

1、她跟我爸是否真断了?

2、她肚子里是否真有孩子?何时有的?

3、如果有,是否一定是我爸的?其他人有无可能,比如说孙晋礼或Robert?

4、我爸是否知道她有孩子这件事?如果知道,是否相信?

5、她是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,还是暂时作为诱饵继续骗取我爸的支持和钱财?

6、在竞标这件事情上,她是否直接得到我爸的暗示或支持?

7、她跟Robert之间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?有多暧昧?

写完“提纲”,我才发现自己天生是一个娱记的料,这么“八卦”而又专业的问题,有几个人能想出来?我怎么从没有想过去做记者呢?

欣然几乎没加思考就答应了邀请,我们约好在上次那家星巴克见面。只所以选择那个地方,除了因为那儿比较嘈杂,还因为我想拿一个熟悉的场景做记忆向导,看我能否找回那个曾经热心帮我排忧解难、与我只是纯粹朋友关系的欣然。等她过来的时间,我又拿出“提纲”,像高考前一样再次温习一遍。

“看什么信呢?这么投入?”不觉欣然已坐到我对面,吓得我赶紧收起“提纲”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我做贼心虚,结结巴巴地说。

“找我有什么事?”欣然淡淡地笑道,眼前的她无论是着装,还是气质,看上去已非常职业,与她刚做副总裁时有天壤之别。

刚才猛一被惊吓,“提纲”的内容全忘了,为了给自己调整情绪的时间,我慌乱道,“你来的挺快的嘛,最近不忙?”

“你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?”

“好吧。”我总算平静下来,“你时间宝贵,我就有话直说吧。孩子几个月了?”

“两个多月。”

“你打算生下来?”

“为什么不呢?”

“想过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?”

“正在想。”

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,我喜欢这样的天气,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坐在星巴克边喝咖啡边上网。如果没有这样严肃的谈话,我觉得跟欣然应该会聊得非常投机。

“生这个孩子,你可能会失去很多,包括你的副总裁职位。”我提醒道。

“这我知道。所以我在努力工作,拼命挣钱。我想一个人抚养他。”

“挣够了吗?”

“我想快了。”

“除了我和Robert,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事?”

“没有其他了。其实我并没打算告诉你,也不想向你示威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你以为这是什么好消息吗?”我质问道。

“因为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。”

“可我还是这个孩子的爸爸的女儿!你知道你伤我有多深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欣然眼含泪花,“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。永远!我正在考虑办移民,我准备到国外生产。”

欣然的回答让我意外,“那你这是何苦?你为什么放着正常的爱情和家庭不要,做别人的情人,还给他生孩子?你觉得这样幸福吗?”

“正常的爱情和家庭就一定幸福吗?”欣然眼泪汪汪地反驳,“人应该为爱而活,而不是为某种形式而活!很多男人在追求我,有些人并不你爸钱少,可我就是爱他,爱是没有道理的,就像疯狂没有道理一样。我就是想替他生这个孩子,而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只有这样,我才觉得自己在为他奉献,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我对他的爱,才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一场。我不要所谓的幸福,在我看来,幸福就是平庸地生活一辈子。”

我没想到欣然会如此执着和倔强,同时对生活如此充满激情。也许是被她的爱打动,我的眼眶也不禁有点湿润。女人之间的友情逐渐占上风,我的声音开始温柔起来,“这可是一条不归路,你想好了。”

“我早就想好了,谢谢!”欣然擦干眼泪,“对了,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一定帮我保密。这事不能告诉你爸,否则我就立刻消失!”欣然表情坚毅地说。

回到公司,我仍然心潮起伏,久久不能平静。我怎么成了一个这么容易动感情的人?我好强的天性和不折不挠的精神哪里去了?为什么我这么快就被欣然打动,忘了事先精心准备的提问?难道这事就这么了了吗?我把“提纲”掏出来,慢慢地撕成碎片,扔进了垃圾筐。

第七章(5)

Robert坚持要辞职,Andy死活劝不住,只好叫我出面做思想工作,说Robert一定听我的。我说你几时见他把我放在眼里,Andy说你先试试吧,实在不行就算了。我只好赶鸭子上架。

Robert如约而来,衣冠不整,胡子拉碴,脸上重现原来那种坏坏的表情,我见他第一句话就说,“都38岁的人了,怎么还拉里邋遢,跟没长熟似的?”

Robert 大声叫屈,“谁说我38了?我有那么老吗?”

“你不是吗?你周围的人都这么说啊。”

“一定有人在恶意攻击我,丑化我的形象,一下子给我长了四岁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新买的飞利浦剃须刀给他,“好好刮刮你的胡子,看上去会年轻很多。电池我都给你装好了。”

“这么贤惠?”Robert似乎有点不习惯,“你等等。”说完拿着剃须刀上了洗手间。

不得不承认,Robert再次出现时,确实让我眼前一亮。也许这就是Robert性格的真实写照,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智慧、热情与雄心。如果说爸爸真的看好他,也许就是指这个吧,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来交往,Robert绝对绰绰有余。

“你真的要走?”我问。

“不走我还有脸见人吗?泓海的人个个恨不得杀了我。”

“男人一天到晚说女人虚荣,其实自己最虚荣。女人虚荣的不过是一件衣服,一个发型,男人虚荣的却是整个世界。你不想证明自己吗?离开泓海你就什么都不是!”

“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
“这么就投降?这太不符合你的风格了。要不,你有什么新想法?”

“你爸说的对,房市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。你知道下一个暴利产业是什么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股市。”Robert神秘地说,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以中国目前的经济总量和收入水平,不可能同时支撑两个泡沫,房市泡沫破灭之后,股市必然起来!”

“别跟我谈这些,我不懂。”我紧盯Robert的眼睛,“帮你挑明了吧,你在逃避。”

“逃避什么?”Robert惊诧地问。

“某个人。你不想再跟她直面竞争,是不是?”我身子往前靠了靠,“跟你说实话,昨天我已经单独找欣然聊过一次了。”

“她怎么说?”Robert关切地问。

“她想把孩子生下来,不惜一切代价。这是不是你的主意?”

“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Robert不自然地笑。

“你一直在帮她,其实很多事你比我更清楚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“这个事有错吗?她有这个权利。”

“权利?她是有生孩子的权利,可是她没有给我爸爸生孩子的权利!你为什么要我放过她?‘成全别人就是成全自己’,什么意思?难道我还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不成?”

“小静,她是一个弱女子,保护弱者是男人应尽的义务。”

“弱者?我看你是弱智!欣然哪方面比我弱?她都骑到我头上了,你还觉得她弱?你为什么不同情同情我呢?”我的怒火“腾”地又上来了,觉得自己昨天被欣然的泪给骗了,“我可以答应你放过她,但你得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!”

Robert 双手蒙面,沉默良久,这才开口道,“我喜欢她。这个理由够吗?”

“太够了!这才是你的真心话。”我咬牙切齿地说。

我愤愤地回家,正好碰见父亲外出。我问他干吗去,他说有一个朋友约他打高尔夫球,要我跟他一块去。我说我不会,爸爸笑道,高尔夫球可是董事长的必修课,选日不如撞日,今天就下练习场吧。

到了高尔夫球场,我才知道约爸爸打球的,是大名鼎鼎的汪继成。汪继成四十出头,看上去非常精干,典型强势务实的领导人。爸爸败在他手下,似乎还有情可原。两位江湖盛传的宿敌,怎么突然想起见面呢?

然而,爸爸与汪继成见面却异常地友好,两人握手言欢,谈笑风生,仿佛恩德相结多年的知己。我没有兴趣下练习场,干脆跟在他们后面看热闹。却听汪继成道,“民营银行现在不好干啊,还是你老张有眼光,事先把包袱甩给我,自己逍遥快乐去了。”

“西山银行现在不干得挺好嘛。老弟专业能力比我强,我相信你一定能使西山更上层楼。”

“以前是别人求我们贷款,我们还不肯给,现在是有钱国家不让我们放。再这样下去,银行早晚要憋死。”

“快熬到头了。上海房市也打压得差不多了,那边的银根好像有松动的迹象。不过归根结底,银行还是不能只躺在房地产身上吃饭。要这样,风险还是化解不了。”

“风水轮流转,你对股市怎么看?”汪继成突然问。

“怎么,老弟想改行?”爸爸问道。

我心里也是一动,看来Robert也不是十足的外行,连汪继成这样的人都在谈论股市,莫非风向真的在变?

“随便说说。”汪继成笑道,“最近看好股市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,老兄家财万贯,不会错过这一波机会吧?”

“我现在是闲云野鹤,沉醉于书法古玩,早就不想这些江湖事了。”爸爸淡淡地说。

“不会吧。要不是老兄暗中相助,孙晋礼能这么轻松地打败冷向洋,拿下那块肥地?”汪继成终于拐到正题,阴阴地笑道。

“汪老弟听谁说我帮过孙晋礼?你这不是故意让向洋恨我吗?”爸爸警惕地说,“我平头老百姓一个,哪有那么大的本事?我倒听说老张这次是有高人相助,这个人不会是你吧?”

“我?”汪继成哈哈大笑,“向洋是我的铁杆兄弟,要帮,我也是帮他啊,怎么会帮孙晋礼那个王八蛋?”

“有一句话你说的非常对,风水轮流转,世事皆如此。”爸爸说完,用力地挥出一杆,小白球飞得老高老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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